宋子渊抬眼看她,目光里渐渐地,清晰的,浮现出一点深沉的东西,沈卜芥努力分辨其中的含义,但最终还能没能明白,只是直觉,不是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事毕,宋子渊拂袖而去,如一缕清风,徒留沈卜芥一人坐于窗前,良久,她拿出时玉给她寄过来的喜帖,烫金的大红喜帖,三月的桃花清香扑面而来,龙飞凤舞的五个字,无声的诉说着新人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。

    沈卜芥垂眸,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喜帖,那一天,她独坐许久。

    她是在婚宴前几日到的,去的时玉家中,她们也都来了。

    这日细雨连绵,亭前新叶已朦胧,屋檐下,她们温酒煮茶,一如当年,沈卜芥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,情不自禁露出了笑容,久别重逢,故人相见。

    韩暮雨已顺利进入了综合书院正在进修,君泽与明微情投意合,好事将近,裴少卿依旧一身风流,无拘无束,崔峥和卫以冬青梅竹马,志趣相投,多年无言的默契早已萦绕在心头……

    沈卜芥倒了一杯清酒,当年云霄斋的故友都来了,唯独缺了谢子奕,她的手摩挲着杯壁,谢子奕啊,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他,也没听到关于他的任何只言片语,曾经说着一同去军事学院的少年,此时也不知身在何方。

    旧友重逢,自是欢喜万分,人的一生会走过山河万里,遇到无数人,但能结到知己又有几人,这次相逢,是春风不改,山月依旧。

    时家与傅家都是浮桐有名的名门望族,时玉和傅清寒的婚礼自然是风光大办,锣鼓喧天,高朋满座,宾客齐欢,沈卜芥推门而入,时玉正坐在梳妆镜前描眉簪花,时玉本就姿色天然,今日盛装之下,更是如画中娇,占尽人间风流。

    今天是时玉的婚礼,亦是沈卜芥离去的日子。

    时玉一身凤冠霞帔,走出婚房,与傅清寒携手拜别时父时母,后又去傅家拜别傅父傅母,最后两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进入了自己的新家,万人嘈杂中,时玉看见沈卜芥一人茕茕孑立的身影,她的身边围了很多人,可时玉只觉得她遗世独立,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她隔绝在外,时玉说不清具体的感觉,只觉得沈卜芥离她很远,本该孤寂,她却一人独成一世界。

    沈卜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,即使白纱蒙眼,时玉也是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祝福的,所以她展颜一笑,风华绝代。

    军事学院,她会去的,年少时的梦想,她不曾忘怀,一直铭记于心,只是这次,她的身边,会多一个人。

    人散后,暮气深浓,一钩新月天如水。

    浮桐,军事学院。

    待沈卜芥回去后,稍作休整,她拿出八瓣莲花灯,端详了许久,终是开口唤道:“缚灵。”

    意外之中,八瓣莲花灯没有给她任何反应,眼看出发时间在即,缚灵却毫无动静,沈卜芥不禁皱了皱眉,恰在此时,广文牌响起了消息提示音,沈卜芥只得暂时放下八瓣莲花灯,去看消息,是宋子渊发过来的。

    “咻——”沈卜芥抄起旁边的八瓣莲花灯,一下子蹿出老远,直奔修炼场,此时远征军的修炼场不复往日的喧嚣,更没有人在场上训练,只整整齐齐的站了一百多人,站在最前方的是宋子渊,宋子渊旁边站着的……

    沈卜芥一时怔住,竟然是多年未见的禾遇L遇一身渐变波纹的紫色衣裙,月色溶溶的轻盈美丽,随着她稽首间无数星辰洒落其上,波光粼粼,闪闪烁烁,美不胜收,禾遇朝她微微一笑,眉眼如初,风华如故。

    沈卜芥莞尔一笑,心里又不免泛起了嘀咕,禾遇怎么会在这里?

    缓步轻盈间已来到宋子渊面前,她躬身一礼,“见过首座。”

    宋子渊颔首回道:“不必多礼。”

    他话音刚落,缚灵便从宋子渊右侧肩膀上飞到沈卜芥面前,沈卜芥挑眉,难怪刚才对着八瓣莲花灯叫他没有反应,原来是不在里面……

    此情此景,沈卜芥只觉得怪异,一个是孟星琬,一个是禾遇,为什么此次虚空取息壤之行要带上她们,她可不相信精明的宋首座会做无用功,是什么非她们不可的事情么?!

    沈卜芥心绪百转千回,面上神色未变,她已不是当初那个涉世未深,什么心思都摆在脸上,一眼便能看清内心想法的小姑娘了,现在的她,不可避免的走向成熟,稳重,以及一点残酷。

    眉目山河明朗,心中丘壑万千。

    宋子渊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,场上所有远征军都身着白色战甲,一身凌冽气势汇成一道所向披靡的利刃直指苍穹,个个神情肃穆,端方不凡。

    “如今浮桐大厦将倾,风雨飘摇,眼见将有灭顶之灾,众生苦难,浩劫如此,宿命难违,诸位都是我浮桐的有识之士,没有袖手旁观,而是选择挺身而出,立于风口,这是你们的选择,亦是你们的担当,既然选择了远方,便望你们只顾风雨兼程,息壤的事情,就拜托诸位了。”

    宋子渊面容严肃,朝众人稽首一礼。

    众生回礼,铿锵有力,“必不负所托。”

    此路注定荆棘遍布,坎坷丛生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,可有些事,即使希望渺茫,即使黑暗永存,也是要去做的,万古长夜中,总有这么一群人愿意背负黑暗,踽踽独行,愿意燃尽所有热血去守望更好的未来。

    临行嘱托完后,便是踏上新的征程。

    她们的离别,没有万人慷慨以歌,没有朋友离别相送,只在一个最平凡的白天,一行人从浮桐踏入虚空,沈卜芥摘下蒙眼白纱,缀在队伍的最后面,禾遇与她并肩而行,此去一别,归期不定,亦不知能否再回来。

    思及此,沈卜芥不禁想要回头再看一眼浮桐,将这个生她、养她,她将付诸一生去守护的地方烙印到她灵魂里,永世不忘才好。

    禾遇却按住她的肩膀,与她对视,“别回头看,身后万千灯火,都不是归处,既然目标是虚空,留给浮桐的,只能是背影。”

    虚空依旧散发着幽蓝光泽,顶幕星河流转,星光流泻,神秘又空灵,沉静又瑰丽,沈卜芥没有再回头,只抬头看星河,虚空永远如此,不见日光。

    由缚灵带路,她们一步一步朝着更深处的虚空进发,一层看不见的黑暗笼罩在她们前行的路上,但终有一日,曙光会穿透黑暗,照在他们的白色战甲上,圣洁的颜色更为纯净坚毅,犹如寒冬时节的白梅,经霜更艳,历雪尤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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