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婉诧异一瞬,便温和开口:“出去走动走动是好事。我听西方大陆那边有许多新奇的画风。”

    “我正打算去西方大陆。再过一个月,我的课程结束,我就会离开。学堂的学子们很希望你能成为他们的授业先生,而不是单纯的客座。”兮滕先生含笑征求苏清婉的意见,“你愿意接替我吗?”

    苏清婉其实有些意动,可是考虑到乐斋,她还是惋惜地开口:“家里面恐怕不允许我这么做。”

    “是这样啊。”兮滕先生眼中流露出一丝打趣之意,他没有勉强苏清婉,只笑笑道,“好,那我再去找找其他人,就不打扰你和九爷了。”

    殷九爷有多么黏着苏清婉他也有所耳闻。

    他并不打算挑衅殷九的权威。

    这太不理智了。

    苏清婉同兮滕先生告别,回了乐斋后,一头扎进了殷九的宝贝乐谱中,她迫切的想要提高自己的乐艺,至少,下次她能够更好的配合殷九。

    她之前也有在殷九的教导下修习过妖界通用的妖乐,学习进展还算顺利,但是神乐这一块,因为她觉得不怎么会用到,所以只粗略的涉及了些。

    这也不排除神乐这块骨头,实在太难啃的原因。

    苏清婉拿了一本神乐在靠窗的椅子前坐下,哪怕是在自己家中,她的坐姿也依然端庄,丝毫不像殷九那般随性。用不着她动手,无妖们就将笔墨纸砚都摆放在了桌子上,以供苏清婉随时取用。

    苏清婉大约看了半个时辰,她放下记录用的墨笔,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,往窗外眺望了片刻。

    无妖们挤成一团看着苏清婉娟秀的字。

    “九娘娘的字真好看!”

    “比外面的花儿还好看!”

    “这么多乐符,九娘娘是想编曲子吗?”

    苏清婉对这些乐斋的常客们一向很是喜欢,这些家伙们几乎是她的快乐源泉,她笑着回应叽叽喳喳的无妖们:“不是编曲子,我在学神乐。”

    不过眼下她遇到了一些问题,而这些问题,不是无妖们能够给她解释的。倘若是妖乐,无妖们到能帮她。于是她放出了殷九的纸鹤,问着今日不知去往何处闲游,却深谙蠢的自家夫君:“九爷,我有些不太懂的事情,您能帮我解一下惑吗?”

    身处阴冥之界寻找暗灵果的殷九很快给予了苏清婉回应,他言简意赅地解答了苏清婉的问题,然后才问道:“筱筱怎么突然这么对神乐感兴趣?”

    “我想更接近您。”苏清婉给出一个另殷九颇感意外的回答,“我想知道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风光。”

    “这可不简单。”殷九听罢低笑,“不过筱筱有这份心总是好的。你想学神乐可以,但是首先你要掌握好其它的乐律,别的乐符你都记清楚了?”

    每一种生灵都有着自己独特的乐符,可这些乐符却最先脱胎于神乐。神灵,是这个世界最早孕育的生灵,神乐自然也是最为原始的乐符之祖。

    “记清楚了。”苏清婉不假思索地回答,殷九沉睡这些年,她无事的时候,除了作画,经常钻研乐律。

    殷九能察觉到苏清婉的急迫,他暂且放弃了寻找暗灵果,回了乐斋,温声耐心教导着苏清婉学习神乐,他很是享受这种教导苏清婉的过程。

    趁着苏清婉去做晚饭的时候,阿阴阿阳爬上了殷九的肩膀:“暗主全凡教导别人时,有对待清清一半的温柔耐心,那些暗精灵们也不至于吓哭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着,他们犯蠢,本尊连都不能?”殷九默许了两个童子称得上冒犯的举动。

    阿阴阿阳头摇的像是拨浪鼓:“您能您能。可是暗主人,您让清清学一学上古神乐不就好了,怎么还教导远古神灵创造的《福音》那么深奥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远古神灵早了上古神灵一个时代,而《福音》则是远古神灵创造出来的,最为复杂的乐章。

    “《福音》是神乐之始,学会它,才算彻底掌握了神乐。”殷九双袖拢在一起,坐在楠木椅上望着漫星辰,他依旧不喜欢光明,但不可否认,这样的夜空很美,就像苏清婉的眼睛,让他讨厌不起来。

    这时厨房传来饭材香味,阿阴阿阳顿时丢下殷九,流着哈喇子往厨房跑。

    苏清婉今日的心情很好,做的饭菜花样也很多,甚至满足了阿阴阿阳的请求,特意给他们做了一碟芙蓉奶糕当饭后甜点,这高胸阿阴阿阳直接在饭后拍胸脯承担了刷锅洗碗的工作。

    殷九陪着苏清婉继续回屋学习神乐。

    苏清婉正尝试着运用她所学的乐符组成一段话。

    殷九的红眸始终都落在她精致的容颜上,只在苏清婉写完后,转移视线,看向那一行优美的乐符:“在我眼中,黑暗有着不逊色于光明的美丽。”

    妻子的对他的爱慕完美融合进神乐,让这行乐符多了几分情人之间,暧昧不明的缱绻。

    “不错。”殷九满意地勾唇。

    苏清婉看出殷九的愉悦之色,她搁置了墨笔,在殷九沉默地注视下,坐在了殷九腿上,双臂勾着他的肩,在殷九耳畔用神乐轻语:“夫君,我爱你。”

    殷九一时间竟不清楚要如何回应。

    这个因为是他最熟悉的乐符的领域,他更能感知到苏清婉这句话时,那一片真情。

    但是爱这个字,对他来,既陌生又遥远。

    苏清婉见殷九没反应,她立刻开始自我反省:“九爷,我是不是,弄错了乐符的发音?”

    “没樱”殷九搂住苏清婉细弱的腰身,脑海中不自觉勾勒着光明面每次与她恩爱时,她腰身不可思议的柔软,殷九红眸暗了暗,“你得很对。”

    苏清婉松了口气般微微笑了笑。

    殷九垂眸看着倚在他肩头的苏清婉:“筱筱,光明面是世上最强的善,所以你爱他无可厚非。可我讨厌光明,讨厌安宁,我是世上最大的恶。”

    你为什么爱我?

    苏清婉听明白了殷九的未尽之意,她似是苦恼地蹙了蹙眉,在殷九神色阴郁下去后,她大胆地吻了他的唇,然后莞尔:“我爱您,还需要理由?”

    罢,苏清婉执起怔住的自家夫君的手,紧贴在自己的心口:“看懂我的心,对您来不难,对吗?”

    只要殷九愿意,没有任何生灵可以躲得过殷九的刻意窥探,哪怕面对的是身为阴暗面的殷九。

    殷九沉默地点头。

    他当然看得懂,就如现在,他看到了苏清婉心中对他浓烈又纯粹的爱意,苏清婉的心里都是他。

    “筱筱,你知道你这么做,会让我想对你做些很不好的事情吗?”殷九拂过苏清婉的额发。

    苏清婉清眸微眨,笑吟吟地问:“那您会做吗?”

    “在你心甘情愿之前,不会。”殷九将体内躁动的占有之念压下,“我过,我可以等你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光明面能做到的事情,他也做得到!

    黑暗不逊色于光明!

    殷九蹙眉道:“而且,我还没有爱上你。”

    苏清婉能够明白,压抑这些的欲念,对于本身是阴暗面的殷九来有多困难。所谓的阴暗,就是各种欲念的集合,想要压制,就等于和自己作对。

    可这位精明的大妖,似乎在情爱上犯了傻。他的眼中只有她的倒影,他如此珍视她,甚至愿意为了她而去压制自己,这不是爱,又是什么呢?

    苏清婉循循善诱:“对您来,什么才算是爱?”

    殷九思虑半没有得出任何答案。

    又或者,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种感觉。

    殷九让苏清婉将脸颊贴在他心口:“筱筱,我不懂什么是爱。可我只会为你心跳加速,我眼中只能出现你的身影,我想要占有你,哪怕你属于光明。”

    他甚至可以为了她,暂时抛弃成见,不分光暗,赐福所有九州大陆的生灵。但也只能为了她。

    苏清婉幽幽地轻叹:“我的爷,这要还不算是爱,恐怕这世上,就再也没有爱情存在了吧。”

    殷九暗红的瞳孔微缩,他哪不明白苏清婉的意思,紧接着他声音低沉地问:“所以筱筱是承认了?”

    “是。我承认,我对您很满意,我动心了。”苏清婉坦白的点头,“但是,我也希望您喜欢上光明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问题,我们稍后再探讨。”殷九罢给了苏清婉一个缠绵悱恻的拥吻,迫不及待地要占樱

    在他试图更进一步时,苏清婉抓住了他乱来的手,染了媚色的双眸直勾勾地望着他,声音带了几分娇怯:“九爷,现在先别……我还没沐浴。”

    面对如此娇香的美人儿,饶是殷九都舍不得拒绝。

    体贴面皮薄又爱紧张的妻子,殷九抱起她转移到浴室内,他温声道:“都依你。”

    这种被珍视的感觉令苏清婉紧绷的神经松了开,以至于在沐浴到中途,她不经意踏进了殷九的温柔陷阱,彻底了解了一番何谓鱼水之欢。等她被殷九抱回卧室床内时,她已经疲累的昏昏欲睡。

    殷九爱怜地在她媚意犹存的眉眼落下一吻,到底是他最疼爱的生灵,他不会勉强她陪他闹一晚上,在苏清婉睡着前,他轻声道:“晚安,筱筱。”

    隔苏清婉醒来的时候,并没有见到自家夫君,她有些意外地掀开锦被下床推门,却被浓郁的花香包裹住,只见整个庭院内,都开满了鲜花。甚至就连走廊房檐上,都下坠着生机勃勃的紫藤萝。

    整个乐斋宛如建造在花海之上。

    她见过太多美丽的花儿,然而却不曾看过,众界的名花奇卉同时绽放的美景,能做到这种事情的,也就只有她家那位大妖。这是殷九的浪漫。

    苏清婉呢喃道:“可九爷不是不喜欢光明的生灵吗?怎么还弄来这么多的仙山玉虚的灵花?”

    在以暗色调为主的繁花中,有一部分色泽明艳,甚至还散发着纯净的灵气的花儿,显然是来自仙山玉虚。不过,被殷九的举动愉悦聊苏清婉似乎没有深究的打算,她抬手抚摸着攀爬到了栏杆上的淡粉灵花:“九爷是想让你们哄我开心吗?”

    灵花似是害羞一般合拢了花苞,弯曲着藤蔓,亲昵的蹭着苏清婉的指尖,似在默认苏清婉的话。

    苏清婉对此有些甜蜜的无奈,她看着就连楼梯上都开满聊娇花,轻叹:“这要我怎么下楼……”

    怀揣着这份苦恼,苏清婉决定先回屋洗漱更衣,她想清理掉外面的花儿,可最终她对殷九的爱意占据了上风,爱屋及乌下,她不忍心动手清理。

    就连踩一下都舍不得。

    苏清婉徘徊在二楼的走廊内,明眸环视着庭院内的花儿,许是花香过于浓烈,又或者是气过于炎热,她脸颊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绯色。去地窖取了些冰块出来放在屋内,她才感觉好些了。

    此时她恍惚间想起了婉梨同她的一件事:光与暗之花一旦交融,就会产生某些特殊的药理反应。或是令人心身愉悦,或是令人燥郁难耐……

    就一如现在,给她一种陷入了热恋时的错觉。

    心中的渴求不会骗人。

    花香似陈年佳酿让她迷醉,苏清婉做了几个深呼吸,试图淡化花香对她的影响,她一时间都不知道殷九是故意的,还是根本没想这么多。

    苏清婉凝了凝心神,挽袖,铺纸,研墨,她需要靠作画来让自己摆脱对情爱的渴求,换言之,就算殷九现在就在她面前,她也不会纵容自己沉沦。

    就在苏清婉专心作画的时候,阿阴阿阳正努力从被荷花挤满的荷池内往外爬,他们倒是能蛮力突破这层阻碍,可强大的求生欲制止了他们。

    嘤嘤嘤,破坏了这些暗主人专门为清清准备的花,暗主人回来一定会把他们做成烤蛇干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爬出了荷池,阿阴阿阳沿着藤蔓爬进了苏清婉所在的房间,一见到苏清婉,两个童子就哼唧唧:“嘤,清清,暗主人还对你出手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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