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凌云沉痛的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作为兄弟,他替他感到痛心,作为楚青若的丈夫,他感激他替自己保护了他的妻子。

    楚青若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,脸色忽然白了一白,忍着悲痛,颤着声问道:“可还有得医治?”

    傅凌云遗憾的吐出三个字:“太迟了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,打在楚青若心尖:“他是家中独子,他爹娘定是指望着他传承香火,开枝散叶,可如今他这般……终究是我连累了他!”说罢,低低泣噎起来。

    傅凌云上前揽住了她,悲痛的说道:“我知道,他也是我的兄弟,你欠他的,由我来还。”

    楚青若吃惊,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问他:“还?你打算如何还?”

    “别问了,我自有打算,你先去歇歇,等他好点了,我会去找他聊一聊,他会没事的,相信我,青若!”傅凌云摸着她的脑袋,轻声细语道。

    高博不是脆弱的人,傅凌云相信,他总有一天能走出这个阴霾,再一次振作起来。

    楚青若一向和傅凌云夫妻同心,见他这般的说,便不再勉强,点头道:“好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支持你!只要……”只要高博能好受些。

    虽然这样的安慰了自己的妻子,可是傅凌云自己的心头还是沉甸甸的,一股推不开的内疚始终压抑在他的心里。

    推开他的房门在门口,傅凌云在外面站了好一阵子,都没勇气走进去。

    “咳咳,傅兄你来了?”

    反倒是虚弱的高博,在床上看见了傅凌云的衣摆,推开了韩小白喂来的汤药,开口将他叫了进来。

    傅凌云苦笑,只好走了进去,该面对的,还是要面对不是吗?

    “你好些了吗?”

    向来话少,说不来太煽情的话,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高博苦笑:“我无事。”

    傅凌云一滞,确实他手脚皆在,又没有生命危险,算不上受伤。可他却失去了作为男人最基本的生育能力,算无事吗?

    默默的在他的床边坐下,两人沉默了许久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开口。

    傅凌云静默,拔说话的机会留给高博,他明白,此刻的高博一定有很多话想和自己说。

    高博道:“傅兄,我为这事,向你道歉。”他说的这事是他那么多年还偷偷喜欢着楚青若的事情。事实上他也知道,这对傅凌云来说,是一种冒犯,也是一种背叛。冒犯了他男人的尊严,背叛了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。都说“朋友妻,不可欺。”自己惦念这人家的老婆那么多年,就算傅凌云杀了他,都不冤。

    傅凌云闻言,却一场认真的点头道:“我接受你的道歉,但是我也要向你道声谢谢!”

    高博知道他的谢谢是为了什么。是为了他就了楚青若的性命,也保全了她的名节。他们本就是夫妻一体,不是吗?

    高博仰天躺在床上,双眼暗了暗:“傅兄不必内疚,我相信换作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这么做,毕竟她是个值得人尊敬女人,谁都不会忍心去亵渎她的,不是吗?”

    傅凌云道:“是,但还是要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高博反问:“这又是为何?”

    傅凌云道:“谢谢你也和我一样,全心全意的爱着她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高博大吃一惊:“傅兄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傅凌云没有解释,只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:“我和青若已经商量好了,等这次的事情彻底解决之后,回京便将铁衣过继给你。”

    高博更吃惊了:“这如何使得?”

    “若没有你的相护,他便没有娘了,让他将来给你养老送终,也是应当的。”傅凌云的语气依旧是一惯的云淡风轻,但他的话中,却是不容推辞的坚定。

    高博不再说话,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;“不如,让他拜我为师吧,一日为师终身为父,也是一样的。”

    傅凌云想了想:“好,就这么说定了。”然后站了起来,“你好好休息。不日就要到达京城了,等到了京城,还要劳烦高兄坐回囚车。”

    高博:“这个我省得。”

    韩小白送傅凌云出门,两人走到门外后,韩小白小声的对他说道:“少将军,阿博的身子,大夫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?”

    傅凌云皱眉沉默。

    韩小白叹了口气,转身回到了房间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日,一行人终于回到了京城,楚青若和高博一同上了御书房,等候明宗的问话。

    明宗来之后,楚青若悄悄抬起眼,看了一眼明宗阴沉的脸,心里飞快盘算着如何帮高博解释,才能让明宗知道,他是被冤枉的。

    明宗在龙案后面坐着,半天不说话,手上捧着一杯茶,一根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,过了很久,才缓缓的开口问道:“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楚青若起身,一拱手:“启禀万……”

    刚一起头,便被明宗打断,他将杯盖重重的往杯子上一盖,发出啪一声清脆的响声:“朕没让你说,朕要听他说!”

    语气活脱脱像极了一个吃醋的丈夫,而不是一个君王。

    高博垂着头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剪短的说了一遍,说完一个头磕在地上:“万岁,臣保护不力,臣有罪,请万岁责罚!”

    啪!

    明宗手里的杯子被狠狠地惯在地上:“你当然有罪!朕当然要治你的罪!真不光要治你的罪,还要重重的治你的罪!”

    楚青若心头暗叫不好,连忙跪在地上:“万岁息怒!”

    明宗忘了眼地上的楚青若,有些心疼,连忙缓了缓神色:“你起来回话,不用跪着。”见楚青若站起来,小心翼翼的垂着头站在一旁后,又气不打一出来,一时间竟不知道是接着发火好,还是该心平气和的问话好。

    只觉得心里头憋着一股子邪火,不能说,又无处宣泄。只好气呼呼的坐会到龙案后,看着地上垂头丧气的高博,恨恨的说道:“你说说你一个代天巡狩的护卫首领,不禁没有将奉旨的官员保护好,还让她蒙上了这样的污名,你说说朕该不该治你的罪?你可知道,青若可是我朝开国以来,第一位女官,朝里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她?你竟这样不检点,给她惹出这样的麻烦?那以后朕的女官制度还怎么推举?”

    高博自知有错,一言不发的低着头,不敢为自己辩解。

    明宗的性子本就温和仁慈,这次只不过是气急了,才发了脾气。等他骂过了,气消了,接过德顺起来的新茶盏,喝了一口道:“这事肯定有蹊跷,只不过敌暗我明,让别人钻了空子罢了。青若,你说说,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,暗中之人一计不成便会再设计,不如我们将计就计。”楚青若如同一只狡猾的悬狸一般眯起了眼睛。

    明宗也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,一边沉思着一边放下了杯子:“那好,那我们就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第二日,朝堂上明宗当朝宣布,高博保护钦差不力,犯了渎职之罪,被夺去大将军的头衔,贬为内廷侍卫,从今以后就在宫内行走。楚青若因为牵涉在内,虽没有罪责,但终究督下不严,难辞其咎,明宗宣布暂停她的一切事物,回家禁足思过,案子查清之后再做定论。至于巡天一事,就先有萧瑶代为执掌。

    朝堂上听了明宗的判决,一片哗然。大臣们议论纷纷,好听的,难听的,说什么的都有。

    楚青若倒是淡定,谢过隆恩之后,便回到家中闭门不出。

    三日后,将军府门口来了个人,鬼鬼祟祟的在门口东张西望,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,一番盘问之后,守卫的脸色大变,忙叫人将他领去了大理寺,等李少卿问过了那人的身份之后,连忙将他带去了大理寺的密牢中,严加看管和保护。

    至于这人是谁,谁也不知道。那位守卫自从接待了那个人之后,便不知所踪。

    同时,在去往金阳府的官道上,四匹快马正在日夜兼程。

    “大人!前方就是驿站,等我们换了马,再快马加鞭,估计今夜就能到金阳府了。”

    这四匹快马上的人,正是楚青若、傅凌云、高博和韩小白。

    原来这都是楚青若的将计就计。明里楚青若和高博两人都受了责罚,一个闭门思过,一个到被贬到内宫,两人都消失在众人的眼前。暗地里却奉了旨,化明为暗,暗中查找针对楚青若的人。

    如果说,对方是为了女官一事而来,那么如今代天巡狩的是萧瑶,这些人一定会寻找机会对她下手的。可若是针对楚青若个人的,那她藏在暗处,对放野一定会想尽办法寻找她的踪迹。

    只要他们动了,楚青若便有机会抓到他们的蛛丝马迹!

    “好,只要今夜能到金阳,悄悄的进府衙,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。”楚青若狠狠地朝着胯下的骏马抽了一鞭子,马儿吃痛,嘶叫了一声,发足狂奔!

    路上的行人只觉得一阵风刮过,放眼望去,四匹马,你追我逐,竞相飞驰而去,转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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